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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 铁
2001年12月2日，美国安然公司(Enron Corp)向纽约破产法院正式申请破产保护。该公司在破产申请文件中开列的资产总额为498亿美元，超过1987年美国德士古公司提出破产申请时的359亿美元，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大的一宗公司破产申请案。此前，安然公司公开承认，曾在过去的5年中采取非法手段虚报利润，隐瞒内部债务和损失，安然高层也由此获得巨额收益。在安然公司承认有重大舞弊行为后，安然股价急剧下跌，使美国证券市场和大批与安然有着资金和业务往来的公司受到巨大冲击。现美国司法部已对安然展开刑事调查。美国证监会（SEC）在调查安然公司的同时，还开始对为安然公司提供审计服务的安达信会计公司进行调查。
一、事件的由来及其影响
总部设在美国得克萨斯州休斯敦的安然公司经营电力和天然气、能源和商品运输以及为全球客户提供财务和风险管理服务等，其中能源交易业务量居全美之首，2000年营业额达1010亿美元，总资产为620亿美元，业务遍及40多个国家和地区，员工超过2万名，是美国最大的能源公司，也是世界最大的能源商品和服务公司之一。2001年10月16日，安然公司突然宣布，该公司第三季度亏损6．38亿美元，净资产因受外部合伙关系影响减少12亿美元。安然股价随即迅速下跌，并引来SEC和多家律师事务所的关注。11月18日美国《华尔街日报》揭露，安然公司财务主管与一些与涉及安然资产和股票的关联交易有涉，并从中获利数百万美元。10月22日，安然公司承认，SEC的质询已升格为正式调查。11月8日，安然公司向SEC递交文件，修改过去5年的财务状况申明，宣布1997年以来通过非法手段虚报利润5．86亿美元，并未将内部巨额债务和损失如实报告。11月21日，安然又宣布，延期偿还6．9亿美元的债务。此后，安然的股价一路下跌，到11月29日已跌至26美分，市值仅有2．68亿美元。而一年前安然公司股价还曾高达90美元，市值近800亿美元，并在《财富》杂志所列的全球五百强中位居前十名，还连续4年在该杂志的调查中荣获全美最具创新精神的公司。在安然公司承认有重大舞弊行为后不到2个月内，安然股价便跌破1美元，市值急剧缩水，致使大批中小投资者倾家荡产，许多与安然有着资金和业务往来的公司受到巨大影响。如：曾为安然提供贷款的多家银行股价下跌，其中JP摩根大通股价下跌5．6%，花旗集团下跌5．4%，许多银行的信用评级也被降低，金融债券被抛售，引起美国债券市场震荡；一些全球首屈一指的能源公司无法收回在避险、商品互换以及未平仓现货能源等交易中超过6亿美元的合约权益，使世界能源业也受到影响；许多航运集团因安然无法履行合同而破产；美国天然气和电力市场更是直接受到巨大冲击，等等。西方舆论分析，安然公司的债务结构由大量复杂且大部分不受监管的衍生金融工具组合构成，一旦崩溃，整体金融市场必将蒙受难以估量的巨大冲击。
二、对国际“五大”的影响
SEC在调查安然公司的同时，已开始对为安然公司提供审计服务的安达信会计公司进行调查，并已派德勤会计公司进驻安然，调查其财务虚报问题。伦敦的普华永道会计公司也已受命监管安然欧洲分公司。据报道，安然公司是美国安达信会计公司的最大客户之一，2000年安然公司付给安达信的审计服务公费为2500万美元，咨询等其他服务公费为2700万美元。据报道，安达信会计公司总裁也承认，“我们对曾认为是适当的会计处理作出的专业判断，事后证明是错误的。”现已有10多家律师事务所发表声明对安然及其高层提起集团诉讼，要求赔偿投资者因蓄意误导投资者而使之蒙受的损失。安达信会计公司等一些中介机构也将有可能因玩忽职守而被起诉。
安然事发后，五大国际会计公司随即成为舆论焦点，被指责为没有尽到必要的审查职责。为回应社会舆论的这种强烈反应，“五大”的总裁在12月4日联合发表声明公开表示，“安然的崩溃提醒我们重新审视会计职业在美国金融市场的作用和对公众的责任。我们清楚地知道，一个强有力的勤勉尽职的工作高效的会计职业，是财务报告制度的一个极其重要的组成部分，也是保持投资者对于我们资本市场信心的基础。我们郑重地担当起我们的责任。"“五大”提出，将向SEC提出具体建议，改进其有关关联交易、特殊目的主体（Special Purpose Entities）以及有关市场风险包括有关能源合同问题在内的信息披露指南，争取在2001年度财务报告中实施。 “五大”还提出，将制定一个能够评估在现行报告期间内需要财务报表制定者、审计委员会和审计师予以关注的重要风险的办法。“五大”表示，”我们从已发生事件的教训中受益良多，我们将与业内同仁一道，重新评价我们的自律机制。我们认识到，这个职业必须维护投资者的信心，而自律对于投资者、会计职业以及金融市场都是必要的，我们也知道变化是必须的。我们将采取适当的方式做出正确的改进。”12月4日，美国注册会计师协会以协会主席和总裁的名义发表声明，支持“五大”总裁的公开声明。并提出，将采取一系列措施，督促审计师更加关注关联交易，建议SEC改进对关联交易等信息的披露要求，并要制定更加有效的风险评估标准。美国注册会计师协会表示，将通过加强与“五大”和SEC的合作，提出一系列改革和完善现行财务报告体制的建议，以适应全球商业环境变化的要求，更好地帮助投资者做出正确的决策，由此增进对美国财务报告制度的信心。”
三、一些评述
目前来看，安然事件产生的影响实际上远远超过事件本身带来的那些直接的物质上的损失。英国《金融时报》评论说,“没有人会想到，美国一度最受赞赏、排名最靠前的这家大公司会如此悄无声息地破产。这家公司失败的教训与2000年网络泡沫破灭如出一辙，那就是：它们都是融资过度、传媒和华尔街的竭力宣传以及投资者的轻信共同吹出的一个大气泡。”美国科罗拉多大学财务审计中心的特纳教授发表评论说,“这是一场真正的灾难。可能将没有人再相信会计师提供的数据，他们的工作也许会变得一文不值。”更多的舆论则惊呼，像安然这样的大公司都能逃脱美国已相当完备的证券监管，实在令投资者的信心极大受损；最为成熟发达的美国证券市场里居然也有类似中国的“银广厦”，“百年老店”的国际会计公司也可能不是净土一块。但问题毕竟提出来了，更重要的还是如何加以解决。
据一些西方分析家分析，安然公司作为一家在40多个国家和地区开展业务的大公司，为保持其高速增长、实现庞大投资计划，急需大量低成本的资金。为此，必须获得信用评级机构较高的信用评级，以获取大量的投资。而为维持较高的评级，资产负债表上就不能有过多的债务。于是，安然公司就在报表上做了少报债务的文章。由于SEC对关联交易的披露要求不够严密和准确，因此安然公司得以通过一系列与无需详细披露的内部人进行的关联交易来筹措资金和开展业务。这些交易所筹措的资金并不列入财务报表，但实现的利润却被计入。而一旦出现亏损，这些交易就势必会浮出水面。结果也正是这样。尽管安然公司提交SEC的例行报表中基本上没有提及这些衍生的交易，在年报披露时对与那些内部人的关系能以含糊笼统的方式应付过去。但当安然公司进行的这些关联交易失败、亏损出现，大量的债务问题也就随即暴露。
很显然，美国有必要对其现行的证券法规和会计准则做出反思，以进一步加强对关联交易及其信息披露的监管。尽管美国股市本身是非常透明的，但信息质量评判的标准以及监管的内容是否能够始终跟上市场环境的变化，确实值得监管者们进一步深思。不过，对于会计师、律师、证券分析师等专业人士来讲，现行制度的不完善决不应是它们可以打擦边球、逃避责任的借口。SEC此前一直坚持注册会计师为审计客户提供非审计服务会损害其独立性的观点，要求会计师事务所应分拆其审计与非审计业务，SEC还提出新的注册会计师独立性规则。此举曾在美国注册会计师行业引起轩然大波，迄今仍波澜未定。曾有分析认为，美国证监会是希望以此加强对“五大”的控制。但SEC前任主席列维特坚持认为,致力于扩展利润丰厚的咨询业务会使会计师事务所疏于其主营的审计业务，由此导致了上市公司财务报表质量的下降。据称，1997年1月至2000年9月，纽约证券交易所和纳斯达克共有362家上市公司重新修正年报数据，占应披露公司总数的1%，其中仅9件重编案就使投资者在宣布重新披露年报后的一周内损失408亿美元。其实，对于任何一个国家的注册会计师及其他专业人士来讲，如何在服务客户并获取报酬的同时，能够严格保持其独立性并遵守职业道德，始终都是一个不容回避的严肃问题。
SEC对安然和安达信的调查仍在进行中。我们希望看到，美国的监管者们能够开动其成熟的制度机器去处理其“银广厦”问题，能够运用判例法优势找出确凿证据，在使造假者被绳之以法并处以足以令新的造假者更加胆战心惊的巨额赔偿的同时，进一步完善现有的法规制度，以此体现美国“成熟发达”的股市所应有的正常状态，即制度的健全完善与实施的坚决彻底并重，而且两者能够相辅相成、相互倚重。同时，我们更希望进一步看到，执国际注册会计师行业之牛耳的国际“五大”将会诚如他们在声明中所提出的，在执业规范和管理方面做出新的改进和提高。前车之鉴，将会成为我们在建设和发展中国证券市场以及中国注册会计师行业过程中宝贵的财富。我们拭目以待。
来源:中国注册会计师2002.01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