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一国企会计私吞70万

　　这本来是一起很普通的挪用公款案，但它却引发了也许是世界上最荒唐的三次投票。

　　原在南宁市某厂当会计的犯罪嫌疑人张祖达，近期被江南区人民法院以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5年，并责令他退赔赃款173602.38元。

　　6月20日，笔者采访张祖达所在厂的厂长时提起此案，这个年已半百的厂长仍然后悔莫及，涕泪俱下：“早知道是这样，我当时为什么要做糊涂事……”

　　因为他为了隐瞒这起挪用公款案，曾经在厂里三次用“投票”的方式来保护罪犯。张祖达和这个厂长非亲非故，只是他手下的一个会计。这个会计挪用了该厂职工的养老保险金和该厂多年结余的利润达70万元。

　　“老实”会计从不顶嘴

　　厂长放心从不查账

　　这些情况是厂长和职工们都无法预料的。因为张祖达给人的印象是性格有点内向。一般中国人的传统观念，历来把性格内向的人归类为“老实”一类。他们不太容易相信“不叫的狗才咬人”的经验之谈。而且张祖达又是全厂唯一的财专毕业的大学生，知书达礼，为人谦和，尤其对厂长一贯是唯唯诺诺，从来没有顶过一句嘴，大声说过一句话。所以他管账管养老保险金，厂长很放心，从来不查看，也不过问。

　　因为这个厂要厂长操心的事实在太多了，虽然厂还挂着国有企业的牌子，但设备陈旧，人员老化。原来曾经生产过菠萝罐头和玻璃瓶装饮料，但如今都已经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现在全厂一百多名职工的吃饭问题只能靠原来的机修车间来维持。好在这个厂虽然破，却有一些技术拔尖的老工人，再难再紧的任务也能按时的完成。所以这个厂尽管几次死去活来，但仍然能够苟延残喘到现在，每年还有点赢余。

　　职工领退休金被拒

　　厂长查账火冒三丈

　　厂长知道张祖达挪用公款的事是在2005年初。那时，一名老职工退休后到邕宁养老保险所去领养老金，但被拒绝了。老职工很气愤，就去找所长论理。所长说：“你让你们厂长来找我，我正想问他，你们厂为什么一直不交养老保险金，又叫你们来领退休金？”

　　老职工找到厂长，厂长一听很纳闷：自从1995年来，厂里月月都按时交养老保险金的，一定是邕宁养老保险所弄错了。于是想叫张祖达拿来对账单，但张祖达已经出逃，手机也关了，不知去向。厂长找来对账单一看，差点晕了过去。养老保险金从来都是由张祖达从职工手里收了现金，再集中交到保险所的。2001年10月前，张祖达还能如数交纳。2001年10月后，他就把全部的保险金挪用了，并且伪造了保险金发票欺骗职工，总共挪用了保险金504068.3元。

　　张祖达为了隐瞒他的犯罪行径，就采取哪个职工临近退休了，就先为谁交足保险金的办法来掩人耳目。直到2005年，他把这些公款拿去买彩票全部输光后，掩人耳目的那一点手脚再也无能力搞下去了，终于东窗事发。

　　火冒三丈的厂长派人去找张祖达，才发现张祖达已经出逃。厂长于是开着他那辆后面带货斗的农夫车，从南宁找到宾阳，从宾阳找到黎塘，最后在南宁张祖达的一个亲戚家里，把他抓住了。据张祖达后来坦白：他买彩票出手是很狠的，一买就是几万元。

　　厂长把张祖达抓回了厂里，也不知道是把他送检察院好，还是留在厂里好。他想，送张祖达进检察院，这70万的公款就等于打水漂了。他坐在监狱里，倒是一身轻松，自己作为厂长拿什么去补这个窟窿？但留他在厂里，又怕众怒难平，有哪个鲁莽的职工把他捶扁了，自己怎么交代？

　　是否报案举棋不定

　　领导班子投票表决

　　于是，厂长开了一个厂领导班子会议，把这个难题放在会上讨论。谁知道这十几个人吵了半天，有的同意把张祖达送检察院，有的又同意留他下来还清这笔债。争执不下时，厂长就想起了用“投票”这个办法来解决问题。因为他当厂长就是由大家“投票”选举出来的，他认为这个办法最民主，最能代表民意。这次参加投票的共有14人，投票的结果是12票同意留下张祖达。

　　厂长松了口气：“既然投票的结果是这样，那么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就把张祖达留在厂里，到了这一步，唯一的办法就是哪个职工到了退休年龄，就由他赔钱来补交哪个职工的养老保险金。我认为这个办法也好，不然把他关进去了，职工们的养老保险金也就泡汤了。但是，我们的这番苦心，职工们不一定能理解，我们大家一定要保密。如果谁公开了这件事，职工肯定会乱，说不定还会把张祖达打了杀了……”

　　厂内职工民怨沸腾

　　二次投票决定报案

　　俗话说，门有耳朵，墙有眼睛。这么大的一件事情，怎么能包得住。厂里职工知道后，民怨鼎沸，有的喊打，有的喊杀。因为他们辛辛苦苦在厂里做了大半辈子，不管厂里兴兴衰衰，他们都坚持留在厂里与其同甘苦共命运，为的就是还有这么一个盼头：就是以后老了，还能领一份养老金。

　　面对着愤怒的职工，厂长手足无措，也只好让全厂职工“投票”来决定。

　　他只好召开职工大会，把自己的想法和领导班子的投票结果如实告诉他们。职工们在下面吵成了一锅粥。有的说，抓不抓张祖达和我们没关系，只要能保证我们有养老金领就行。有的说，你厂长不把他送司法机关是什么道理？是不是你和他一起吞了这笔钱？不然，这么几年长的时间，你会不发现？厂长觉得自己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面对职工的骂声，他不敢还一句。为了证明自己是清白无辜的，是替职工们着想的，就又想用“投票”这个办法解决问题。

　　于是，又给大家发了选票。为了表示公正，厂长这次宣布：不能少数服从多数了，同意把张祖达留在厂里的票数必须要达到90％以上，才能把他留下来。不到90％以上票数的，立即送他到检察院去。这次投票的结果是：只有87％的职工同意把张祖达留在厂里，离90％还差3％，按照投票前做的规定，只能把张祖达送检察院了。

　　为此厂长有点替张祖达难过，心里想：小伙子，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众怒难犯，你只有去坐牢了。这个厂我也不能保了，只能看着它倒闭了。

　　职工代表节外生枝

　　三次投票决定“留人”

　　正当厂长拿起电话准备给检察院报案时，来了几个职工代表找他：“厂长，如果留下张祖达，你能保证他还清这笔钱吗？”厂长说：“他如果不能还清这笔钱，我用我的承包金替他还行不行？我说话算数，不信，马上我就给你们立下字据。”职工代表就说：“如果你能保证帮他还钱，那么这次投票不算，我们再投一次行不行？”厂长看见峰回路转了，立即答应了。

　　于是，厂长又召开大会，重新再组织全厂职工投票。职工们是很现实的，只要能拿到养老金，抓不抓张祖达不关他们的事。所以，这次的投票结果是：同意留下张祖达的票数达97.4％。

　　投票的结果终于让厂长松了一口气，认为保住了张祖达，就等于保住了厂子。

　　“后院起火”据理力争

　　正直厂长要脸做人

　　不料，厂长回到家里，却发现后院已经“起火”：老婆拉长了脸，她不明白老公为什么要帮张祖达顶这笔债。因为自己的老公虽然是厂长，但因为厂里的生产不景气，每年除了交承包金外，只有两万元左右的收入，自己又下岗了。全家人靠这点收入也只是勉强维持温饱而已，更何况儿子就要读大学了，需要花很多钱。老公再替张祖达顶这几十万的债，今后的生活怎么办？

　　厂长平时是怕老婆的，但这次却没有迁就她：“你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我们厂现在已经被人家看衰了，如果再听见厂里的会计挪用了几十万，背了一身债，以后哪个还会来和我们厂谈生意，全厂职工喝西北风呀！我宁可自己默默的挨三年，填了这几十万，也没有眼睛看见这个厂倒闭吧。”

　　厂长的兄弟也来了，也责备他：“我平时想沾你一点光，都没有能沾上。张祖达和你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帮他？你自己割肉生伤疤呀，自己去找累受呀。如果换了我，我就不会这么痴，立即把张祖达送检察院，最多不当这个烂厂长。”

　　厂长是个善良的人，从来没有和妻子以及兄弟们红过脸吵过嘴，但这次他却放高了声音：“张祖达犯了法，和我平时管理不周用人失察有关，我作为厂长，自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已经50岁了，辞职也可以退休。但是我还有什么脸见全厂职工？这三年哪怕我做牛做马，也要尽到我做厂长的责任，尽到我做人的道德……”

　　职工写信向上举报

　　国企厂长一声长叹

　　但厂长不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该厂的职工给江南区人民检察院写了举报信，信中不但举报了张祖达挪用公款的犯罪行为，还举报了厂长帮张祖达逃脱法律惩处的行为，他们怀疑，厂长和张祖达挪用公款的犯罪行为有什么牵连。

　　2005年6月28日，江南区人民检察院在拘留犯罪嫌疑人张祖达的同时，也传讯了厂长。反贪局长亲自询问了厂长：“你和张祖达究竟是什么关系？你是否参与了张祖达的犯罪行为？”厂长发誓赌咒：“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没有拿过公家的一分钱，你们如果不相信，我如果有半句假话，不但我挨天打五雷轰，连我的老婆和儿子也挨天打五雷轰……”儿子是厂长的心肝宝贝，现在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也拿出来赌咒了，厂长一时心如刀绞，泣不成声。反贪局长不明白了：“那你为什么要组织三次投票来包庇张祖达？”厂长发自肺腑的一声长叹：“我完全是为了这个厂呀！”

　　令厂长没有想到的是，检察院不仅起诉了张祖达挪用公款的犯罪事实，还动员张祖达的家属积极配合退赃，帮助厂里挽回了173602元的损失，基本上解决了职工的养老保险金的问题，全厂职工无不欢欣雀跃。这个厂长的荒唐举动由于还没有造成什么后果，法院没有追究他的刑事责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